生态人类学之成都酒贵、酒史诗话与消费者行为

作者: 曾祥文        来源: 《酒典》www.winemagcn.com|原创作品 谢绝转载

Ecological Anthropology: From Expensive Liquor in Chengdu to the Consumers’ Behavior

 

成都酒贵

Liquor in Chengdu is Expensive

白酒源于植物、微生物、水、空气等的合力。

优质的粮食,甘甜的水,湿润的空气,丰富的微生物,一个都不能少。

但是,自然条件无论怎样优越,都决定不了酒的品质。

“地理环境决定论”是浅薄的。因为,同样的物资匮乏、交通闭塞,山民可以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守望相助,也可以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弱肉强食。

同样的岭南、海南岛,中原许多人去了就举目无亲、流离失所、被欺负、被掠夺。苏轼去了就到处是朋友,他教书、教酿酒,广受尊敬,广受帮助。

按照汤因比的“挑战-应战”模型,每一种挑战,人类都可以有一种以上的应战模式。决定自然环境的作用力的方向与力度的,是人类所选择的应战模式,而非环境本身。

优越的自然条件是通往优质白酒的起点,中间还有多个跳板。对精致生活的精神要求,是高端白酒的必要跳板。

昨晚与友人聊屈原,友人介绍了屈原的生活之考究:“衣帽的选择;衣帽中装饰品的选择;各种熏香;对名目繁多的香料、香草、香木植物的熟悉程度。”

屈原是精致的:服装,文学,美妙的音乐,都是他精致的灵魂要求在物质层面的表现。

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女人美,没有浪漫爱情故事,没有细腻动人的诗歌散文,没有悠扬婉转的民歌,那里就不可能有高端酒!

因为,一定是先有细腻的情感,才会有对食品快感的细微区别的追求,最后才有高端的食品。

精致生活=文化修养+有钱。

有文化没钱,可以具备对高端生活用品的鉴赏潜力。但是,得不到实践的机会,这个潜力就一直处于萌芽状态。

王国维大师邀请溥仪参观他收藏的字画文物,溥仪居然点评得头头是道。这个不学无术的末代皇帝为什么厉害?因为家底厚,见多识广。即使没文化,也不大离谱。王国维学问大,但没钱,能见到的就这些了。

有钱没文化,就会胡吃海喝。有位土豪向我炫耀:昨晚6个人18只大拉菲(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我问:“你们从头到尾都是拉菲?”是的,他们的宴会,从头到尾都是同一种干红,同一种配菜,都是一饮而尽,都胡吃海喝,根本体会不到波尔多(Bordeaux)酒中蕴含的海浪沙滩,鸟语花香。

陆文夫的《美食家》,确认了美食家的修养:必须是有文化同时有钱。

比如屈原。

中国高端白酒,只能出现在以下条件全部具备的地方:

(1)自然条件优越:

水源甘美充沛,雨水充沛,空气湿润,微生物丰富,物产丰饶,粮食优质。

(2)文人+富人+美女

当地文人众多,盛产诗词歌赋,美食,书法,歌星。

当地经济发达,富人多,愿意花钱够买“多余的快乐”!

中国地大物博,可是,要同时具备以上条件,放眼全国,能有多少?

高端白酒,所有元素相遇在唐末的成都。

水源第一。空气湿润第一。粮食等物产,号称天府之国。

几乎所有重要文人,要么出生四川,要么久居成都。随便列个清单:司马相如、李白、杜甫、李商隐、陆游……最早的雕版印刷、活字印刷,都发生在这里。

美女诗人,则四川基本等于半个中国了:卓文君、花蕊夫人、薛涛、鱼玄机……

当然,还有武则天、杨玉环这样的美女。

无数富豪,在这里诞生:巴蜀寡妇清、邓通……

还有,这里的美食、美味。

唐玄宗幸蜀、一大批将军、达官贵人、诗人、美女,一起涌进来。

成都本来就高居全国榜首的“精致生活元素”,更是“如虎添翼”。

杜甫、陆游,经常抱怨成都酒贵。

宋朝的酒税,成都地区占全国的三分之一。当然不是因为成都人的酒量达到了全国三分之一。

唯一的原因,贵,所以高税。

民国时期,茅台镇贫苦的山民喝茅台。红军来了,淳朴的山民拿出茅台给穷人的队伍疗伤。艰苦地喝茅台。

而国民党达官贵人,却在成都灯红酒绿,享受高端白酒。

刘文彩不是成都的一流富人,但那庞大而雅致的庭院,恐怕不是五粮液茅台能进入的。

恐怕,只有高端的成都酒,才配得上那种“有文化+有钱”。

 

酒史诗话
History Mixed with Liquor and Poem

你知道答案吗:是人酿造酒,还是酒铸就人? 

是动物吃掉植物,还是植物吃掉动物?是“一切回归尘土”,还是“一切都是酒”?

人,马牛羊,虎豹豺狼,野草蔬菜,大地空气水……还有酒。一切之一切,共同构成生态系统。万物相生,相吃。循环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你是我的肉,我是你的血,互相影响。

一方人,以一方植物,一方水土,酿一方酒。

一方酒,成就一方人,最终还给一方植物。

雪原壮阔,沙漠苍凉,苍狼嚎月,白马西风。人们豪爽慷慨,酿酒刚猛。烧刀子,闷倒驴。

不能说他的酒差,因为他的性格,匹配的就是“一杯二锅头,呛得双泪流”。

深山偏僻,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山高路险,物产匮乏。瘦小的身板,筚路蓝缕,坚韧顽强,吃苦耐劳。山歌悠扬婉转,山路十八弯。酿酒厚重,苦涩,回味悠长。

也不能说他酒差。因为他的酒,就是匹配山中漫漫寂寞,贫穷中的不甘,生命的顽强。酒就是要外洗伤口、内疗伤悲,柔中带刚。

繁华佳丽地,山清水秀乡。“贵族+诗人+美女”,“鲜花+青山+秀水”,湿润的空气+繁华的都会,酿酒甘美清冽,和润芳香。

不能过高赞美它。因为,寒风中的男子嫌它温柔绵软,深山来的汉子嫌它甜美味轻。

但是,也有很多人喜欢。

例如熊猫赏鉴,沁润非凡。唐明皇就说:“蜀江水碧蜀山青,圣主朝朝暮暮情”。

他“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做长安”,把成都天回镇、都江堰玉垒山,比做他的都城长安,把锦江当做了长安的渭水。

因为地美水美,也因为“蜀州司户”(成都郊县崇州财政局长)的女儿,杨玉环,与他“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成都的山水,成都的酒,处处都是玉环的倩影。

国瓷青花,温润风骨。杜甫说:“蜀酒浓无敌,江鱼美可求?”

杜甫,还有他的往来诗人,买不起全国最贵的浓度最高的成都酒(唯一的蒸馏酒?)。终于,欠下了数不清的酒债。

优雅红樽,酣畅润心。李商隐说:“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李商隐的眼里,成都就是红尘。“蓉城”满城芙蓉花,人物秀美,青年男女“满街芙蓉面”。物产丰富,繁花似锦,鲜衣怒马,灯红酒绿。

剑南节度使(四川省省长兼军区司令)、号称“诸葛亮转世”的名将韦皋,与天下第一美女薛涛,在锦江之滨结缘。

东起望江公园薛涛井,西到“万里桥边多酒家”,以全兴坊所在地水井街为中心,享受英雄美女之交。

薛涛奉上成都美酒,因为本地所产,命名“剑南烧春”。韦皋再献给住在成都的唐玄宗,成为“宫廷贡酒”。

剑南春,剑南是剑南道,治所在成都。

唐时宫廷酒今日剑南春,就是唐皇住地的成都产的剑南道的烧春。

不是偏远地区的土特产。

来自苏杭的诗人陆游,也赞美了成都的“植物+人物+酒”这样一个“生态系统”:

倚锦瑟,击玉壶,吴中狂士游成都。成都海棠十万株,繁华盛丽天下无。青丝金络白雪驹,日斜驰遣迎名姝。

 

消费者行为

Consumers’ Behavior

生态人类学是关于人与环境之间的复杂关系的学问。

产品品质怎样,与当地的自然生态、文化生态,是融为一体的。

《尚书禹贡》、《周礼》、《史记食货志》等等,代表了中华民族祖先对生态人类学的探索,对人类做出了卓越贡献。民国时期费孝通等前辈也做出过他们的具体贡献。

美国人类学学会主席拉帕波特的《献给祖先的猪》是前人成果的集大成,被视为该学科的奠基之作。

今天,云南大学、北京大学等高校,也在继续介绍国外方法,推动这一学科的进步。

农夫山泉最早的广告中,有一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养八方人”。

说的是,浙江山美水美,出美女,出文人,出科学家,出企业家,出富豪。财富浙江,温柔浙江,人文浙江,科技浙江,都源于这一方水土。

然后,农夫山泉不让浙江专美,要把浙江水卖到全国。要让浙江的一方水,养全国。

农夫山泉的主张,有没有道理?当然有道理,只要农夫山泉保证它卖的所有水都是浙江原产,呵呵。

浙江的“人文生态+自然生态”是一个系统,最有效的方法是在浙江生活繁衍几代人。光喝浙江水,效果未必很大。但是,它的水,肯定是甜美的,肯定对人有益无害。

广西巴马,著名长寿之乡。长寿老人全国第一。

长寿,当然是系统决定的:巴马土地碎片化,人们不得不多爬山路。土地贫瘠,人们素食为主。

娱乐活动少,人们清心寡欲,民风平和,几乎没有土匪,没有抢劫,没有欺骗。阳光充足,空气新鲜,人们安贫乐道,逍遥自在。

这些,肯定是长寿的原因。

正如大城市中,那些清贫、看透世情的大学者,几乎都是高寿。

但是,巴马的水,巴马的植物,一定都是长寿因子之一。

否则,巴马一定和其它贫穷地区一样,马匪,沙匪,尖刻,野蛮。

某些虫草产地,人民贫困疾苦,寿命短,疾病多。人烟稀少,繁殖慢。

虫草虽然珍贵,却被欧美日本拒绝进口,认为重金属含量超标。

这些个别的虫草产地,长寿老人不如巴马,诗人美女富豪科学家,也不如浙江。虽然不是“因为吃了虫草所以如此”,但虫草与人,同在一个系统中,与重金属土地等,形成不那么优美的“人文生态+自然生态”。

也许人为的技术,可以剥离虫草原有的“生态”。

否则,“吃什么补什么”不一定对,“吃什么就成为吃什么的人那样”,倒有可能。

消费虫草时,还是要看看产地:当地人天天吃当饭吃,也身体差,你又何苦吃?

 

 作者简介:曾祥文,美国科特勒咨询集团高级顾问,擅长于品牌管理、渠道战略、营销组织、终端营销。

 

该文刊登于《酒典》杂志 2017 年 03 月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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