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往事(1):《山河故人》、阿姆斯特丹和剪碎的时空

作者: 肖平辉        来源: 《酒典》www.winemagcn.com|原创作品 谢绝转载

Netherlands Travelogue (1): Mountains May Depart; Amsterdam and False Space-time 

"One's destination is never a place, but a new way of seeing things." -- Henry Miller. Some tourists think The Netherlands is a country of sin because of Amsterdam, but in truth it represents freedom and openness. The author starts a new series of articles, which shall serve as a travelogue of The Netherlands. He did a master’s degree and had a wonderful time there. By pondering over past time, he realizes life is a journey to memory, which makes joy. "I travel a lot; I hate having my life disrupted by routine." -- Caskie Stinnett. It is a miracle to travel and The Netherlands is the first place to open my eyes.

我承认我有叙事情结,看贾樟柯的电影,更是加宽了我对男人老树开花的意识流的叙事情结。这几天一直为下一个专栏睡不着觉,听着有些矫情。但是下意识里,其实我真的就是当叙事写作为生活无意识的意识流。时间从指间划过,很轻,回忆却了无声息的很重很重。这就是通常老男人会有的沉重。坐了一天,苦等灵感,但一天零乱、收敛;收敛、零乱,一无所获。遂翻看往日笔记,仿佛从沉疴睡醒的悟道者,从晨曦打坐归来的布道者,我沿着思考,顺便看完贾樟柯新片《山河故人》。“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电影的海报说,这已经接近我写这个系列的描述,我的思绪飘落到若干年前荷兰的碎念,终有所感,提笔来写。是为专栏新序(心绪)。

因为回忆是散落的,行走也是散落的,所以这是一系列有些许意识流味道的专栏。开写就是荷兰,在地球的位置,她仅仅一角,但在我的回味里,她绵长绵长的。

但是世间于我不过笑料而已。荷兰于我,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评论她,她也只是个笑柄而已。多半往阿姆斯特丹去的男人们,都心照不宣地跑到那个运河交错的中央车站边、中国城里或边上的那些红灯和妓女而已。我觉得很有意思,可是当我也以这种眼睛去看整个荷兰时,我发现是错的也是对的。来到马城(荷兰南边的一个小城,全称马斯特里赫特,当地华人亲切称之为马城),在马斯河两边,我用了几小时都没有找到任何阿姆斯特丹的印象,唯一例外的也就是几个所谓的性商品店而已——在中国,也差不多就是那种成人用品店什么的,只不过这里更露骨而已。好家伙,其实我很伤心,觉得自己玷污了纯洁的马城,因为我把阿姆斯特丹的淫荡套到马城,这是错误的。不过我也学到一个基本的道理,看荷兰不要用一种眼光。马城是一座历史的城市,是一座非性文明的城市。如果要性文明,在荷兰除了阿姆斯特丹,其它地方你就别去了,真的浪费时间。还要声明,在论述荷兰时,我很矛盾,我非常怕别人误会我的意思,比如我刚刚讲到,我觉得自己玷污了马城,好像我在批判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不是的,只是此时此刻,我要告诉世人马城真正是个什么样子,我又不得不有时跳入世人的wording系统里边,用他们的话语。

话又要说回来了,我是修正主义与和平改良派,但某些时候我又是激进的。来荷之前,我已经被告知,荷兰人是欧洲大陆英语普及率最高的国家,90%的荷兰人会讲英语。我来到之后,觉得此话一点不假。当比利时人还在痛苦的三个语区的人组成不同的政治势力、高教体系互相吵闹不休的时候,荷兰人狠命地挖掘自己的潜力介绍自己的各种英语教学,特别是硕士项目。荷兰人的心态很开放。

可是东方人至少我刚开始觉得不可理喻的是,你在大街上走,几乎没有英语标示,在荷兰人最引以为自傲的阿姆斯特丹整个城市你也看不到什么英语文字,超市货架上的商品几乎清一色的荷兰文,我开始只能是闭着眼睛来买东西,靠眼睛和鼻子,不过这也有问题,有些东西压根没见过,只能瞎猫碰死老鼠,开始还问问店员或是荷兰购物者,后来就懒得问了,反正我这人觉得,只要是超市的,是吃的,拿回去我一定能解决。车站也是荷兰文,第一次在阿姆斯特丹的中央车站坐车的时候,我早上四点钟就起床了,为的是有更多时间问清楚各种信息。但是过来后,觉得荷兰人很有智慧,只要是有人集中的地方就有“VVV”观光服务处,你可以问各种信息,有免费或付费的东西可以索取或购买。我后来想通了,荷兰人不用英语标示是对的。就好比说,中文和日文,中国人在日本,不学日语,也基本认识些东西。在荷兰也是的,见多就发现至少词源上,英文荷兰文有些单词很相似。大部分的荷兰街道都是以straat结尾,你可看看这不就是活脱脱英文单词street吗?反正英文荷兰文都有相同的拉丁字母,你读不懂荷兰字词,你总读得懂单个字母啊,那么好,你要是问荷兰人路,你用英文翻译去问,荷兰人要先把你的英文翻译转成荷兰文,再告诉你。这样问出来的路有时候有问题,信息只要是意译进行加工了,就会有扭曲。好比中国人要给外国人介绍自己的城市,很多城市的街道都用拼音,这是正确的,如果你硬是要换成纯正的英文,中国路人只能对着鬼佬sorry到底。我反正随身携带个小地图,弄不清楚了就找个路人,管他是谁,指给他看,我要去哪里那里。  

到荷兰不久,轮到我做欧盟法的课件时,我拿了中国秦始皇时期的“书同文,车同轨”的例子和欧盟作对比,老师和同学惊讶得要命,原来中国两千年前就有欧盟的影子啊?我还有个大胆的歌德巴赫猜想,我说怎么欧盟不能将欧盟如今的20多种官方语言统一成一种语言作为书面语。就好比秦始皇帝当初下令将秦篆作为唯一通用的书面文字,他不管是不是“十里不同因,百里不同俗”,你看中国今天南北各腔,但是书面交流全国通用。欧洲现在的情形和秦以前六国文字时代有何分别呢?比如说,欧盟成员国之间的语言初看上去长得实在不一样,但还是可以分解开来让它们相似。我的困惑是,语言学家能不能一起攻关分析各欧盟成员国的语言,以英语为母本半制造地统一成一种书面语。好比如秦始皇时代以横竖撇捺点为基础统一六国文字的书写。我其实不幼稚,欧洲人肯定听得懂我的意思,但是没有一个国家愿意这样子,除非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存在。欧洲人还在沾沾自喜一些东西,但我不是危言耸听,语言问题将有可能拖跨这家怪笨的机器。你去打开欧盟网站,二十多种语言一应俱全,额的神。他们很自信俺们这叫文化多元(Cultural Diversity)。中国古哲人早就说过,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亨利·米勒说,旅途的地点从来就不仅仅是一个地点,而更是一种看问题的新视角。

到一座新城,我喜欢在一个城市里面瞎逛,一个人漫无目的。我为什么喜欢瞎逛,略去不谈,相传心理学家要把这种性格归于自闭,可我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自闭,倘若你知道一个事实,我从来都是在不该讲话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分享我的想法。那是个希望别人走进来的人,会爱上贾樟柯的电影,因为他身上有着强烈的不温不火、不起不落又与生俱来的呛人闷骚的尘土气息。剪碎的时空,灰色调让你窒息的思考,思考到窒息。长得不漂亮的赵涛却有着耐看的寻味,土得掉渣,却似山西黑煤的千年沉淀。我想起荷兰小城里灰头土脸的石板路。这都像天生扮演那种边缘而与现代社会决绝者的代言体,而偏偏是这些久远的灰色的意识流带给我无尽的愉悦和思考,黑夜的,却不带矫情的……

 

 

 

 

 

作者简介:肖平辉,南澳大利亚大学食品葡萄酒法博士,并获管理学及欧盟法双硕士学位;目前居澳大利亚,长期观察全球葡萄酒产业政策及西方国家慢餐/食(Slow food)运动;曾受训于欧洲公共管理学院(EIPA),研习葡萄酒贸易法规;资深中文持证导游。

该文刊登于《酒典》杂志 2016 年 01 月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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