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往事(2):一道土豆丝、洗碗和故乡十月

作者: 肖平辉        来源: 《酒典》www.winemagcn.com|原创作品 谢绝转载

Netherlands Travelogue (2): Hot and Sour Potato Shreds, Dishwashing and Hometown

Life in Maastricht, The Netherlands means living in a small city. It is boring at first glance. But I enjoyed it because I had to cook. Life is simple and joyful because you can share foods you cooked with your friends. I did all these things and through that I did not feel alone.

那时快乐,因为我在荷兰单调着;那时单调,因为我在荷兰快乐着。你实在不知道在豆腐块大的荷兰能调出什么曲调;但是在人生短短长长里,豆大的空间里居然可以单调出一种伟大。这就是荷兰,这就是生活……

我和一个荷兰女孩子住在一起,当然分开在一个单元里,共用一个厕所和澡室还有厨房。我们都是自己做饭,等到我知道这里仅有星期三、星期五才会有露天集市时(在马城的市政大楼前),我会去那里买好一星期所有的食品,然后全部堆到冰箱里。通常是5欧的水果,5欧的蔬菜,5欧的中国食品和5欧的肉食加我特别推荐给女生的酸奶。这里的酸奶真是顶级棒,是我唯一看到的在荷兰性价比比中国高很多的食品。我通常一礼拜至少要喝两升,也就是早晚各一杯。这里的酸奶才不骗人,质量上乘,有一种至今充满念想、喝完回味绵长的奶香味,我记得好像是希腊风味的。地中海总是给人以联想,吃的自然不另外。

回到吃,荷兰人是没有饮食文化的,这点我已经领教过了,他们只知道吃,但是是胡吃乱吃。特别爱吃黄油和奶酪,所以荷兰人很高,平均值听说是一米七多,自然不讲究,有啥吃啥,没有正餐的概念,你可以看见一天到晚都有人坐在餐馆或咖啡厅。可这也是缺点,现在的荷兰,你要找几个像样的窈窕淑女难于上青天了,基本都很胖。这点可就和意大利形成鲜明对比,我现在对意大利人有天然的好感,觉得他们的饮食理念跟中国很接近。这也许解释了意大利美食和中国美食几乎是同义词并爬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你听过有荷兰餐馆,或荷兰美食的说法吗?我跟我的室友有次讲到吃,我是直言不讳地批评荷兰人没有饮食文化,她无限感慨地认同。就上个礼拜,我拜访了意大利籍的老师并做客他家,和他另外一个意大利朋友也就是他的同乡一起吃饭。我们交谈甚欢,吃的是意大利Pasta。第一次吃,所以我死命地吃,尔后完了,意大利同乡问我的老师要不要帮忙洗碗,老师说不用,同乡就又问了一下,我觉得这就很中国了。要是我的室友,懒虫一个,洗碗要机械化操作,或者堆在洗碗池里算是完事了。给她洗过两次碗,这家伙感激得要命。

来荷兰不久,有了第一顿像模像样自己做的中餐。我整整花了一个下午做了三道菜:一道米粉肉、一个青瓜蛋汤和一碗酸辣土豆丝。土豆丝,那是荷兰唯一救了我的一道菜。我好没省心,整个城市我只找到一家华人超市,没有看到像样的中国食材。只有这土豆,中西不分,天南地北,反正大家都吃。只是我居然拿它来做道菜,还有模有样,荷兰人看得惊为天人,传到了欧洲人,也是惊奇。第一顿荷兰大餐,我请了两个荷兰朋友(包括室友在内),刚到的中国朋友,原本意大利老师和他朋友要过来但没来,原本一赞比亚朋友要过来但没来。那时我并非擅长切土豆丝,短短长长,大大小小,粗细不均。但味道还将就。人家都不计较,我没有理由计较。

做米粉肉花了我最多的时间。我是按菜谱来的,为了做得地道,我特地从百度上搜索了信息,从原料到刀工火候我都亲自动手,十分上心。大米和糯米一比四洗净后和八角一起炒黄,然后人工手动将之碾碎。将五花肉切成3到4厘米的方块后加入酱料调之备用。这样铺上密封上锅大火蒸个把钟。等到朋友到来,相聚甚欢。大家吃得津津有味,我很高兴,我以为也许将来会成为一个大厨。很享受这种感受,度己度人嘛。

想起我的妈妈,我记得在家,我最爱吃她炒的青菜,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觉得好吃。那时有些矫情。现在真正自己做东西给自己吃了,心情很愉快,感觉这才是生活。然后也洗自己的碗,甚至有时还洗室友的碗。她老是感激不尽,我跟她说,我不一定要做,但我做了那是我乐意,也用不着感谢我。看书累了,一整天从图书馆回来,常见一大堆碗碟刀叉塞在厨房,不知怎的,我现在反而乐见了,兴奋了,我愿意接下来,洗碗,觉得陶醉得洗碗好像是另外一种境界。现在似乎理解一个商人怎么好好的要去庙里打坐。

可是这些跟荷兰有什么关系啊。没有关系,我也不胡扯!

马城太安详了,像个慈祥的老奶奶,晚上送中国朋友老庄回去他住处时,走过马城的郊区,突然一种十分强烈的意念飘过我的脑海。我不清楚那具体是什么,那时我感觉到这种感觉已经哲学了我这辈子的上一半哲学。我们活着或者差别那么大,我自己脚下的活着究竟是什么?朋友的住处在马城的郊区也是各大跨国公司的聚集地,比如奔驰公司也在那有设点。可是朋友老庄说,上班时间他见不到几个鬼人,见到的也是骑着个自行车悠哉游哉的那样。我同一个Program的同学Eva现在这个时间去度假了,今天要给她电话,同学告诉我这个事实,我惊讶了,我这辈子还不知道度假的含义。我以前只觉得,既然我身边的人没有的概念,我不应该有,不会有是合理。可是现在和你在同一个起跑线的人,有着自己的逍遥,而自己却还在不知所终。所以我在震撼自己不知所终的追求。难道给自己放个假就这么难吗?不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甘愿花上整个下午来做这顿饭,尔后叫上若干朋友自己浅酌笑谈。

马城,难怪我有个朋友不那么喜欢欧洲,整个欧洲都是历史的,而马城是历史的历史,我相信她过来要诅咒这个城市。然而这是多么肤浅,在我看来,她没有历史。可是我这个老男人,却对这个历史的城堡爱得实在有些发狂。整个中心城区全部是依样历史的石板路,这里不太喜欢汽车,如果汽车一定造访,我太喜欢了。你知道你尽情悠闲悠闲地走走停停,汽车来了,见人要过马路,车主就悠闲地给你个手势,你先走吧。觉得这是做人后赢得的最隆重的尊重,至少在中国我从来没有过。

和一本正经的英国人不一样,荷兰人似乎更活泼乐见笑容。老人更容易给陌生的过客一如我这种马城游子一些抹去忧伤的微笑。

我很喜欢这里的空气,和我的家乡很贴近,这里的夜晚仿佛带我过到故乡十月。

 

 

作者简介:肖平辉,南澳大利亚大学食品葡萄酒法博士,并获管理学及欧盟法双硕士学位;目前居澳大利亚,长期观察全球葡萄酒产业政策及西方国家慢餐/食(Slow food)运动;曾受训于欧洲公共管理学院(EIPA),研习葡萄酒贸易法规;资深中文持证导游。

该文刊登于《酒典》杂志 2016 年 03 月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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