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往事(6):结语

作者: 肖平辉        来源: 《酒典》www.winemagcn.com|原创作品 谢绝转载

Netherlands Travelogue (6): Closing

就这样,准备结束荷兰的记录……

荷兰往事,我打算写六回,已经是最后的了。荷兰的记录里,除了吃喝玩乐,似乎没有别的,但是人类的好奇心可能驱使读者要问我好些问题。我准备回答,也准备不回答。

圣诞节快到来,老早,斯科内德教授就已经约好了让我晚上七点上她家吃饭。

她家住的有点远,这下没辙了,只好坐公车去了。通常这个城市,我习惯用脚去丈量。这个季节荷兰的晚上已经很冷了。跟老家冬天的冷有几分神似,不过比老家好的,这里下雨不像老家那么漫长而淘气。我从住处走到中央车站然后坐五号线车,到了最好一站下车。

本来街道就很冷清,过节了,天也冷,街道就更加冷清了,街灯昏暗暗的,我缩着脖子先是按着司机指路去找教授的家,惭愧,其实已经去过她家一次,但晚上了,我也分不清方向,最后路上碰到两荷兰人,人家热心肠子,硬是陪着直走到门牌号为止。我真是一高兴,乐乐颠颠的就硬是塞给人家两万里长城的明信片。我这人,凡是出门吧,装着个心眼。兜里包里都是揣着些小玩意,那些玩意儿,用得上,挺实在管用的。你还别说,人家甭提有多高兴了。这人啊,一辈子,很多人,很多事,只是路上路过,一辈子也就一回的事情多着呢。打明儿,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我还签名了。

斯科内德教授是德国人,丈夫古特教授是荷兰人。两位都是法学院元老级人物了,两人共通的学术领域是移民法,实务和教学两头都了得的人物。斯科内德教授是布鲁塞尔的常客,欧盟那些政治家们凡事还是免不了要请术业有专攻的教授来议事。古特教授是位于德法交界城市斯特拉斯堡的欧洲理事会(Council of Europe)的红人。所以算来,人家是场子里有脸面的人了,这要在中国我这算哪门子事。人家要是请了咱吃饭,这咱也不能寒骖。所以事先我就准备好了我的见面礼。

“长城牌”明信片,上面著有我深情而热辣的贺词,我这是要给两教授的,我只给一张,我离国时带的不多,在广州沙面买的,现在嫌少了,所以尽量省着点用。另外,故伎重演的是,筷子我还预备了一双给他儿子大卫的。先前不知道他们家还有个女儿,所以啥都没带给索菲亚。

这真要是说起啊,这一家子还是挺有中国缘的。两夫妇其实正儿八经地周游过两回中国了。前一回在80年代,自行车世纪的中国,后一回是在已经现代化的中国。说起中国的变化,这小两口可是那个感叹,比我这个中国游子不止要情深意切多少倍。斯科内德教授还在80年代在香港做过律师;大卫看起来比他年龄要长很多,才读大学,却已经在北京混迹了些时日,看着他收集的中国的藏品,那个羡慕……最可笑是,据他讲,如今他老穿着“北京保安””的军大衣上荷兰的大街,回头率那个高啊,只是他那蹩脚的中文……索菲亚是个清清瘦瘦的小女孩,才读相当中国的初三,据他讲她一学期总共有十四门功课,你猜猜光光外语她就学了几门?她现在学会了至少四门外语,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另外希腊语说得不好,写得不赖。“在荷兰,这很正常,凡是上学的,会六门外语的并不罕见。” 古特教授补充道。

要说这顿饭,我还真是有福气了。圣诞餐,是一年之际最最重要最最丰盛的大餐了,我掂量着这应该等同咱中国人的除夕年夜、大年初一啥的。主人叫我慢慢吃,细细品,因为饭菜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但绝对不是像咱中国人一样一下子全端在桌子上。红酒成为最头等的大事,我还没见过这架势。一直吃到头,红酒样式像走马灯似的换着。先前我也知道,法国人迷情葡萄酒,但红酒虽品味的是法国的,喝着的可是泛欧洲人啊。法国人好像定了规矩讲究吃不同菜应该搭配不同红酒的。

我们的大餐,最先是什么都不吃,来了一杯介于青李子和黄李子色的开胃酒。然后是一盘鱼,这时上的红酒是法国地道的酒庄年份酒,据主人讲,那是1989年的。天啊,第一次尝尝。主人讲重大日子他们都亲自挑来特级红酒纪念。这不还有比这1989年还早的酒,那是1985年,都拿来喝。还好,先前我虽然没有雅钱,却已经有了雅兴,知道好的红酒啊,先要摇摇杯体,这端手的还不能碰到杯面,然后呢用鼻子去闻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还甭说,这年份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酒,我的日记里说1989的有种霉菌、霉变的味道,淡淡的,不是特别强烈,这是当时的描述,现在想不起来是这是什么了)。然后那1985的,倒出来的时候,主人离我有些距离,我已经闻到很强烈的味道。主人说那可能很醉人,因为度数会高些,奇怪的,我喝着似乎有甜味,喝完没见醉啊(现在想来可能是贵腐酒之类的)。前前后后,这光是酒就换着有六七种,主人说,这都是浪漫法国人的多情,这吃什么菜,换啥样的红酒,规矩多半是法国人定出来的。按我说,这跟咱中国人喝茶是一个理儿,福建、潮汕地区,这功夫茶泡文化给法国人的红酒一样“浪费时间”,不是一般清闲之士就少点文雅的;咱“庄稼人”耗不起哦!主人给我数落着他们在中国时经历着的文化不同,也算是学习了,如今换了人了,学习是我咯。

后来,在荷兰看过一回家庭医生。这个医生跟我想象的看病不一样,他的办公室就是街边,我是中耳发炎。他说没事,我问以后要注意点什么,马马虎虎知道小时候中医似乎会嘱咐炎症病人不要吃辣椒。我于是尝试问他可不可以吃辣椒。没想到他的回答让我呛口。“又不是耳朵吃辣椒,没事的。”我接不上话,从此开始对医学的放之四海而皆准有了怀疑。

再后来,我完成学业,毕业典礼的那天,我把露西从阿姆斯特丹叫过来,让她见证了我的毕业,她很高兴,感觉荣耀。实际生活清清淡淡的,没有太多波澜,有的也是心上波澜而已。

若干年之后,我也许做着八竿子和所学未必挨边的工作,一不小心,就做个落寞的写家算了。荷兰的日子,我是多情,心情落寞、无以遣怀时,偶尔有那么些日子和着面粉一样的情调,其实我在荷兰期间,曾经把年代拨转到八十年代,居然一口气看完《渴望》这部电视剧。看着,写着,转念我又想起古特教授谈吐下的中国1985。我想着荷兰的生活像极了《渴望》的布景,生活情景剧,好像三餐柴米油盐。荷兰太小,地太平,我并没有见着山山水水,一路都是城市、乡村、室内的起居生活,归结点,或叫好人一生平安啊!

荷兰往事并不如烟。阿姆斯特丹灯红酒绿、马斯特里赫特的寒鸦戏水,整个荷兰是秩序和生活的真实带入感。你感觉到踏实,愿意分享,不是因为你的性格,也是她的本真格调,率性格局。只要你去,你就是感觉到。如果还想去美国,纯粹就是觉得世界给美利坚太多东西,去看看,免得缺憾,可是或仅此而已。但是荷兰,好比如初恋,实际上,情形就好比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他坐在窗台,推开窗户看外头,最初的神奇是最美丽的曼妙。你能想起的就想孩子推开窗户第一眼的世界,这就是荷兰给我最初的和最后的。北京前门有家小咖啡馆,简餐意面,真的太好吃,我觉得是宇宙最好吃的。这不是打紧的事情,要紧的是,那门帘小不拉几的,但是楼房整体较高为单层房屋构造,用木板隔成两层,门是木头,里头桌椅、咖啡布置等等,像极了荷兰人精致小巧但不小器的做派,又想起在荷兰常去的那家华人超市,不知道今天还在那个广场的角落没有?若论道幸福,我想起王启明和《北京人在纽约》,地狱和天堂其实乃一门之隔。某兄离开了北京,在遥远的云南洱海旁边找了一个婆娘安家,从此京门了无心(新)事。就荷兰人而已,北京至(之)于洱海,诚如阿姆斯特丹至(之)于马斯特里赫特。但我是知道的,中国人有选择综合征,荷兰人或许没有,所以,想着荷兰,我要祝福国人……

荷兰应该下雪了,我心里温热依旧。我离开荷兰的那天,一个中国小伙,忙忙叨叨一个上午弄了一顿饭请来天南地北客,在楼下门口,吃完各自分飞;也是在那门口,有一株玫瑰,仿佛如隔着荷兰对面的德国女生金色眼睛金色的头发,开得灿烂极了。对不起,我走了……

 

The author would like to close this series of column articles by highlighting Christmas dinner with his professor’s family. He was impressed by the elegance and singularity of a Dutch middle class family, and the connection to China. The author then expresses his mixed feelings of leaving the Netherlands. For him, Dutch people serve as a window for him to see through to life in the West. In her first passion, woman loves her lover; all she loves is love and purely love. That explains everything. 

作者简介:南澳大利亚大学食品葡萄酒法博士,并获管理学及欧盟法双硕士学位;目前居澳大利亚,长期观察全球葡萄酒产业政策及西方国家慢餐/食(Slow food)运动;曾受训于欧洲公共管理学院(EIPA),研习葡萄酒贸易法规;资深中文持证导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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